2015年5月28日星期四
番茄甜椒牛奶濃湯.
人能说话,已经是祸胎了,而况有时还要做文章。所以仓颉造字,夜有鬼哭。鬼且反对,而况于官?——鲁迅《春末闲谈》
先生这篇文的题目取得好,放在眼下正应季;不过今年温市天气出奇的美,往年四五月还是雨霏霏的时节,这阵子却常常令人感觉像在夏天里。数着日子春天也确是将尽,末了,太宰也晒着太阳闲谈一会子。就只谈这句引文里的后半段,因为读了觉得有趣。
仓颉造字大约是小学一年级,开始学语文的时候就讲起过,或者更早些,在馒头大神给太宰订阅的儿童画刊里就有,也说不准。这虽不是汉文字的真正起源——所以它被称为“传说”,用现代文明术语讲,就是“谣言”,且要论汉文字的真正起源,怕不得漂洋过海去邻国历史悠久的方便面文字里觅踪影——但却似乎很得国人的喜爱,口口相传,代代相递,贫富无差,童叟无欺。可是那故事究竟怎样呢,细问起来,又好像没几个说得明白。罢,太宰既自诩口舌伶俐,索性就选个吃货的版本,再来演绎一番:
话说仓先森是黄帝的管家,平日里负责看管畜圈和粮仓,记录牲口和食物的出入情况。这仓先森生得可有些与众不同,独与一人相似,便是舜帝爷爷,因他的每只眼睛里,也长了两颗眼珠子,所以呢,看待事情的角度就总与旁人有些区分。好比做记录这事,以太宰的简单脑袋,若是落在当时那样环境里,没有文字,没有纸笔,大约只会想到随便找些什么什物替代各种牲畜和吃食,比如,现下后院盛产蒲公英,索性用蒲公英的叶子代表一口猪,花代表一匹牛,花蒂代表一头羊,日后多一口一匹一头,就拔多一棵叶子花或者花蒂,放在篮子里摆摆齐,顺便满足一下太宰的强迫症。
于是问题来了,——这可是太宰从距离黄帝时期若干千年之后的实践里获得的真知,那便是蒲公英是很强悍的,莫小看那一朵弱不禁风的黄花,即使脱离了根茎叶,它也依然继续生长,很坚决地要履行此生的使命,花败成絮,播种繁衍……所以问题来了,某日里,太宰拎过篮子点检数量,蓦然发现几日前好端端躺着的花,活生生不见了,篮子里只剩下叶子和更多的花蒂。若按照太宰的对应法,则牛没有了,只剩下满圈的猪和羊。可是侧耳倾听,大日头下杵着哞哞不停的那是些神马?且莫说蒲公英的叶子会枯萎腐烂,冬天里也难采到,所以,这个法子不中用。
仓先森就高杆很多啦,想到用死物来作记,撸一根绳子,打个单结,喏,这是一口猪;打个双套结,这是一匹牛;再打个平结,这是一头羊。只要人不去动它,任凭时光流逝,它总是那个样纸。起先,这确是个好法子,可不久,就遇到了瓶颈:绳结系起来容易,解起来真心难啊!仓先森每每为了解一个结,抠扯得指甲都脱落了,望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痛定思痛:这法子不好,得改!发呆冥想了半日,终于想到一条:用绳子系个活结的圈圈,圈圈里面吊上贝壳,用贝壳代表猪牛羊,增加就添一个,减少就去一个,这回指甲总算保住惹!
由于仓先森把各项物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黄帝很开心,一开心,就决定委以重任:能者多劳,今后凡如祭祀次数、狩猎分配、人丁增减等数目相关者,都由仓卿一手经办吧!仓先森顿时傻了眼:这么些些大类小项,便是绳结+贝壳,辣也搞不定啊!罢罢,刚保住的指甲又没惹!泪奔……奔到某个十字路口(注意啦!十字路口通常具有决定命运的神奇力量有木有!),好巧不巧遇到几位老先森在争吵,细听之下,原来是为了走哪条路各执己见:
一个说,东有羚羊;一个说,北有鹿群;另一个说,西有老虎……仓先森觉得好奇,抹了抹眼泪,问,你们肿么知道哪边有什么?老者答曰,喏,满地的脚印。仓先森瞪大了四个眼珠子,低头仔细一瞅,果然,大小形状不同的脚印分别顺着前方三条道路一径排开去。对呀,既然一种脚印可以代表一种动物,我也可以用一种符号代表一种物事啊,谢天谢地,指甲保住惹。
如此这般,仓先森终于一脚踏入文明社会,开始照猫画虎地创造各种像符,标识生活中的各种东东,并将这些像符教给别人,流行起来。
……
故事说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后续仓先森又有神马举动?为神马造个字会引发天象巨变?……预知后事如何,不知何时分解。特别声明:本传说纯属谣言,如有雷同……那就拉倒。
咳咳,说书古来不是轻松的活计,抑扬顿挫说学逗唱这些个初级工夫就甭提了,动辄花开并蒂各表一枝,什么欲扬先抑欲语还休,手里的惊堂木时不时也得派个用场,给自己或者台下睡着的听众提个神儿……最佳待遇莫过于在茶馆饭馆门口摆个摊儿,把店家说得入了迷,末了还能赏碗茶汤喝。太宰现下是只剩哀叹生不逢时的份儿了,说完了书,还得自己煮汤才有的喝。
这款汤吧,其实做得有点出乎意料。人家原谱子,明明看去是鲜红鲜红的一碗,结果给太宰一演绎,变成这么个黄澄澄光灿灿的橙版。也罢,好歹是狮子的幸运色儿嘛。原方参考自《Chatelaine》某年某月刊,按照惯例,根据手头的材料和翔氏的口味做了调整。特别要说的是,胡萝卜是着意加进去的,考虑到最末要搅打成泥,与其它食材浑然一体,完全单挑不出,这怕是让太宰吃胡萝卜唯一的法子了。
材料:
步骤:
翻了翻存档,这大约是太宰尝试的第一道西式浓汤,除却因为食材使用的不同,导致成品卖相有别,口感和味道方面倒没有什么异样。原方的奶油被太宰换成了脱脂牛奶,所以基本是蔬菜当道,没有乳脂香味;入口时,各种蔬菜的味道都似有若无,凑在一起是一种别样的细滑甜润。话说回来,除了奶油蘑菇浓汤,甜口的汤一向不得太宰偏好,这款也并没有例外,不过因为它独特的清新回甘,偶尔喝上一碗也不算难过。
2015年1月13日星期二
黑木耳炒山藥.
上回讲韩信,顺路提到蒯通;蒯通说韩信,举了一连串的例子,其中现了个名儿,曰孟贲;此名一出,又勾起太宰对曾读过的《史记卷五·秦本纪第五》里的一则小故事的记忆。
还是先来说说孟贲。这就有些子难度了,因为历史久远,考察颇不易,一代又一代的史学家,人数之众,致意见不一,学说纷杂,结果除了百家“争名”,就是太宰一干不学无术的,常为此类争无定论神伤骂娘。
还是说回孟贲。此人据传,战国时期卫国人,勇士。有多勇呢,《史记卷七十九·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有这么一句说,“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意思说,像这四位如此勇猛的人物,也都死了。死后既以勇传世,那活着的时候应当是很勇的。
问题来了:据传战国时期还存在着一位齐国人,名曰孟说,职业是“力士”。于是因为本文第二段所述的缘故,这两位“孟x士”,就陷入了一轮旷日持久的“存在论”口水战:有说二人实为一人,有说二人误为一人,便是到了今日,也似乎没个确切说法。
太宰早些年敲锣打鼓译《史记》的时候就说过,只读书,不考古,对一概历史争论疑难杂症,不予置喙——实在是也没那个本事。那么此番啰嗦这许多是为嘛呢?咳咳,为了韩信引出蒯通,蒯通引出孟贲,孟贲引出孟说,孟说引出本回的主角儿,秦武王。
理论秦武王即位时,秦国虽则尚未一统天下,但韩、魏、齐、楚、越“皆宾从”,国力还是蛮强的。再说这位大王,“有力好戏”,一把子蛮力,喜欢角斗,争强好胜。与昔日“灵王好小要,楚士约食”异曲同工,现下武王好力,力士闻风而至,《史记》里提到的就有三人,任鄙,乌获,孟说。
于是秦武王来了精神,不仅给他们封了大官,还缠着孟说要比武,呃,比力气。肿么比呢,举重!那个年代木有哑铃,但是咱有三足龙纹纯铜大煮锅一口啊,咱就举锅吧!孟说先来,哼哼唧唧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把大锅搬起,离地半尺高;秦武王见状,不以为然,凛然上前,马步扎稳,气沉丹田,双臂托锅,吸气用力,起——起——再起——离地啦离地啦!哎呀,好沉好沉,站不住惹……呲咔……哐当……哎呀,腿断惹,好疼好疼,55555……哎呀,流血惹,好晕好晕……然后,经过众御医及时奋力抢救,秦武王童鞋终因失血过多,屎掉惹。
至于孟说,车裂,灭族。
问题来了:谁是狮子?猪?羊?( ̄ヘ ̄)
步骤:
2014年10月10日星期五
西蘭花甜椒炒.
仔细想想,太宰和净坛也正是这么样子的两个后知后觉,却不是为了成为中坚。或许很多其他人也一样,在决定不随波逐流,昂首挺胸走自己的路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路漫漫其修远,上下求索而不得。
南宋费衮的《梁溪漫志》里,用了整卷笔墨记述苏东坡的轶事,其中有这么一则: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见识。”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坡捧腹笑。
王朝云,杭州名妓,苏轼宠妾,这句“一肚皮不合时宜”,不仅使她因善解人意而备得怜爱,实在也尖刻勾勒出苏大学士的一世无奈。
苏轼的棱角,早早在其十九岁首次出川赴京,参加朝廷科举考试时就初露。一篇策论既引得考官欧阳修赞赏有加,偏几句摸不清来路的文引人发问,苏轼跩跩以“何须出处”作答,毫不尊奉时下流行的“言必有出处”之风。他的激飒此番并未招祸,实在因了欧阳修梅尧臣二考官正锐意革新故。
然而在官场上,政治系,如此是行不通的。宋神宗熙宁二年,王安石变法始,苏轼上书论新法弊,被贬;元丰二年,任湖州知州,上表发牢骚,下狱,再被贬;及哲宗即位,高太后摄政,苏轼以礼部郎中被召还朝,后擢升翰林学士,然禀性难移,面对司马光为首的旧党之打压新党,他再次没Hold住,进谏,被贬;两年后,再被召还朝,不足一年,再被贬,一年后被调职,一年后再被调职,一年后再被贬,三年后直接被贬逐海南,在年逾花甲之时得享仅次于满门抄斩的待遇。
然后,他悔了吗?
貌似没有,或说,没有那么诚恳。因为他继在杭州修堤浚流之后,又在海南“破天荒”。
其弟苏辙一番话,或许最能绘出苏轼一生: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
坚守自我,多数不易,但守住了,也没有那么难;惟最终所得,欲甘之如饴,也需有点子心力的。
步骤:
蔬菜自是不宜久煮,入沸水速速汆过,趁碧绿时捞出,冲过冷水,它便可那么样的绿着一阵子;搭配的甜椒选彩色的,成品才够养眼;拌炒的时间无需长,混匀为限,然后就淋入点睛之笔,让柔嫩的花头上裹满渗入香甜的汁液,一口咬下,鲜味四处流淌。太宰必得承认,在这之前,是绝没有想到西兰花的味道也可以这么丰润的。
2014年7月18日星期五
三杯醬瓜.
傍大牌非山水的独技,吃食也会耍,且耍得有滋有味。今儿太宰就撸起袖子,罗列一把名人与鸡的典故。
咳。掉节操的童鞋请注意了,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把你们的渣渣捡起来,装小袋里拎回家,扔到可回收废物桶里。那个,为了消除不和谐因素,太宰就改讲鸡与名人的典故吧。-_-|||
故事一:
从前,在三国时候,有个黑老大,对某位官二代的娇妻口水嗒嗒,于是振臂一呼,带着弟兄们呼啦啦抢人。队伍浩浩荡荡进至庐州,驻扎在逍遥津。某夜,黑老大孤身站在渡口,远远望着栈桥上相依偎的一对恋人儿,不觉勾起了对梦中女神的无限思念。在摇晃的月光里,无一人可诉衷肠,不觉暗自神伤,郁结于胸,气血两虚,心力交瘁,终于引发紧张性偏头痛,卧床不起。
二副三副一看,老大生病惹,不得了呢,肿么办肿么办,华医生也没随军啊,万一老大归天,回头抢来的美女是要归哪个……正预备开会讨论,突然白光一闪,一个当地人came out from nowhere,扔下一张草纸,突然白光又一闪,此人went away to who knows where了。二副上前捡起草纸一看,不识字啊,肿么办肿么办,嗯,找厨子来,不识字的厨子不是好大夫。
厨子接过草纸,口中念念有词:鸡,八角,草果,当归,其它香料若干,吧啦吧啦,宰,洗,腌,炸,焖……唔,貌似菜谱的样子。扭头看看老大,全然我欲乘风归去的调调,暗自思忖,不会治病的厨子不是好诗人,豁出去了,索性当成活马,喂点料试试。于是按照草纸方所述,辅以陈年药材若干,烹了只嫩母鸡。没成想,断食多日的老大居然一口气啃下大半只,并且从此以后,天天啃顿顿啃,没几日,竟完全康复了。黑老大从此逢人便夸神鸡妙用,顺便赐名曰“逍遥鸡”。
由于黑老大是这故事里举足轻重的男五号(男一?领会精神好伐,闪光哥哎!男二?抓要点好伐,厨子哎!侬再问男三&男四偶要报警了喔!),为了感谢他的搏命出演,剧组特别用他的尊讳为此膳命名:曹操鸡。
故事二:
南宋末年,文氏宋瑞,领兵抗元,兵败被俘,宁死不降。刑前食鸡一只,以三杯米酒烹制,称三杯鸡。
完。
所以,吃货同侪们,大彻大悟吧!三杯烹法祖籍不是台湾,是大陆,更确切说,是江西!因为传说是这样解释的:当年为文天祥烧鸡的狱卒,是江西人。-_-|||……总之,后来,逢文氏祭日,狱卒便烧三杯米酒鸡祭奠,以示怀念。后来,三杯米酒鸡变成了一杯甜酒酿、一杯酱油、一杯猪油、鸡。后来,三杯鸡东渡去了台湾,变成了一杯米酒、一杯酱油、一杯麻油、鸡。后来,三杯鸡越洋到了翔府,变成了三杯酱瓜……这简直是史上最欢乐的跨界大变身啊有木有!
步骤:
酱瓜的三杯料与鸡的三杯料稍有不同,去油,加糖,所以理论上,应是醋:酱油:糖=1:1:1。不过这个比例只是传统,不是真理,任何时候,自家口味最大。所以太宰仔细调整了酱汁配比和选用的调料种类,以口感和软的香醋代替白醋,以生抽+老抽代替酱油,按照净坛的喜好增加糖量,甜酸咸度于是最符合翔氏要求。
做法足够简单,只有一条。很多厨神们操作的时候,都不忘交代一句,汆烫后的小黄瓜不要叠放,以免“变黄不脆”。太宰这回很欠揍地试验过了,至少用这种泡菜黄瓜,汆烫期间堆叠两层摆放,不会影响外表的颜色,更没有影响腌渍后的口感。所以,叠不叠的,大家随意,各人爱吃就得。
2013年3月21日星期四
甜豆荚烩时蔬.
英文有两个词,一曰pea,一曰bean,在中国学英语的时候,老师说,这个是豆子,那个也是豆子。待真正到了英语国家,突地就在超市货架上,发现有一袋Green Pea,还有一袋Green Bean。倘若按照中式英语的直译,那么果然这个也是绿豆子,那个也是绿豆子。却为什么给安了两个不一样的英文名儿?并长相也不咋神似?
文化差异说,虽然豌豆(Green Pea)也叫豆,青豆(Green Bean)也叫豆,但此豆(Pea)非彼豆(Bean)也。
Pea,一般指的是茎中空、利用茎叶上的卷须缠绕生长的豆类,譬如甜豆荚(Sugar Snap Pea)、荷兰豆(Snow Pea)等;Bean,一般指的是茎较实、利用自身支撑缠绕生长的豆类,譬如利马豆(Lima Bean)、青豆(Green Bean)等。而中国常见的绿豆、赤小豆、黄豆等主食豆类,也被归入Bean的行列。
在加拿大,除了各种Pea和Bean的干制豆仁,最常见的就是作为时令蔬菜出售的新鲜甜豆荚(蜜糖豆)和荷兰豆了。两种豆荚都在初春上市,越鲜嫩,越香甜。西方人对待蔬菜的一贯作风是拌沙拉,意在最大限度保留营养成分,此法固然好,却画蛇添足地又加了许多沙拉酱;东方人对待蔬菜的基本原则是快烹,无论是快炒、汆烫还是凉拌,要在缩短烹煮时间,目的也是最大限度保留脆嫩口感和丰富营养。
材料:
步骤:
烩,原本多用来烹肉,将原材过油汆炸或沸水汆烫,再行加料,武火烹煮,至入味熟透。若用在烹煮蔬菜中,时间便要缩减。甜豆荚先入水汆熟,后入锅快炒,只需拌匀调料,无需久煮,既保留了鲜嫩的绿色,又保存了内里脆甜的口感。其余配料不拘,大可根据个人喜好加减调整,凡快炒不易熟的食材,均先入沸水汆烫为宜。
2013年2月16日星期六
蘑菇燒粉條.
原忖着唠叨一会子关于小公鸡和榛蘑蘑的咸鲜爱情故事,思想下还是怕被拍了顾左右言他的砖,所以这话题便留待真正发生的那一回再细说罢。太宰此刻就只拿现今的材料开场。
这种圆圆纽扣般的小蘑菇,是加拿大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菌菇,太宰私下留意了,发现这或许也是唯一被当地人单以“Mushroom”一词称之的蘑菇。其余各种中国常见不常见的菌类,是难以获此殊荣的。好比中国人惯称的香菇,英文叫作“Shiitake”;平菇,Oyster Mushroom;杏鲍菇,King Oyster;秀珍菇,Maiitake;蟹味菇,Shimeji。
另有一种中国不太常见的状似平菇的黄色菌菇,叫作Chanterelle,中文名字大约是“鸡油蕈”,但太宰每见到它总觉得它黄怏怏的像是在病着,又好像被涂了一层黄黄的豆油般,引发心底里对豆油炒菜的各种油腻感觉,总归不太敢买来烧了吃,所以至今还未尝过。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就容易狭隘了。
言归正题。又因了这种小蘑菇豆子有白色和浅褐色两顶礼帽,所以一时戴了白色的便被称为White Mushroom,一时若换上浅褐色的那顶,就会被亲昵地称Baby Bellas。口感上,太宰更喜欢后者,它的原香比白色小蘑菇更浓郁,口感更有韧性,性格更百搭,无论炖、炒、烤、焗,都不失风味。
到此,终归还是免不了回到这菜的缘由上来。承认吧,太宰本想烧一锅小鸡炖蘑菇过过瘾的,结果却发现家里冷宫中现只住着鸡的棒槌腿,完整的玉体也不见一个,失望之余,不禁想起一句千古名言:
何以解馋?唯有粉条。
粉条倒是有的。上周末百无聊赖,太宰和翔净坛跑到Kingsway去瞎转,发现了三两家华人小超市。虽然果蔬质量大多欠佳,但日常所用的调料辅料却很不少,且比T&T便宜些些。搜罗了一圈子,也只买下一包红薯粉条,买它的那时,便是琢磨着要烧小鸡炖蘑菇的。
既这么着,那就免了小公鸡的戏份,许给小蘑菇和嫩粉条共缠绵呗。
材料:
步骤:
蘑菇切厚片,小火慢炒,内部水分不会散失殆尽,同时保证了脆嫩的口感;泡软的粉丝入锅后吸水迅速,入味轻松,口感Q弹软滑,不易断、不夹生。炒制全程中小火伺候,既得保持食材固有的鲜香味道,又避免温度过高而达到冷压法制作的特级初榨橄榄油的烟点;此外,不粘锅内的防粘涂层也不适宜在过热温度条件下进行烹调。
2012年10月22日星期一
雪菜燉豆腐.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进来,从旁说:“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哦,我记得了。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但是擦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冷笑说:
“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器,让我拿去罢。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放了道台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
——鲁迅《故乡》
太宰对这段闻声见人的描述,印象更深的不是“豆腐西施”,却是“圆规”,缘由是有生活。当年苦读小初的青葱岁月,校园子里流行一道行头,是那种弹性极佳的脚蹬裤,通常是黑色,倘个头不太高挑身材又不太瘦削的人穿起来,从圆滚滚的屁股迅速瘦到脚踝,就像极圆规。但是穿着脚蹬裤的师生们未见都是凸颧骨薄嘴唇,很多都不擦白粉,正常也没的尖利怪叫,所以不及杨二嫂这样倒霉,短短几行文字里,就被圆规了四次——足见伊真的刻薄——先生的刻薄也不屈人后,概不这样刻薄地形容,便无法使那样的刻薄跃然。
现引的这一大段,实在是写得传神,一句也不舍得割下。先生曾说过,他解剖自己不比解剖别人手软,可眼见这么一个村妇被拆解得露骨,真有些难想象他拆解自己要到什么程度,附加也有点子心虚,因为太宰并不时时想着拆解自己。好在今儿的主旨不是拆人,是煮豆腐。
豆腐白嫩,美;西施沉鱼,美。但是两个一排坐,味道就变了。好像我们乐得想象西施姑娘粉面桃花,薄粉略施,细腰纤纤,浣纱河畔,却不太勾勒她推着两轮木车,停在巷口街边,持一把尖刀卖豆腐。
为什么呢?
概豆腐普通得掉渣,西施却绝美似仙,门不当户不对,硬搭在一起不伦不类,惹人发笑。所以西施总去浣纱,不卖豆腐;至于豆腐……豆腐通常是没得选的,但既然西施放弃了这行当,非西施们就补上来。偶遇到稍有姿色又带着些自我意识的,如杨二嫂,就成了卖豆腐的非西施们里的类西施。
早起不知是哪个刁钻的文人,想到这法子,既调侃了女人,又拍扁了豆腐——豆腐何辜?
其实豆腐也可以很绝伦,文思豆腐就是一例。可,说实话,切豆腐丝儿真没有梳头发那么简便,所以太宰仍然偏爱朴实的豆腐,搭些朴实的配角儿,雪菜就是一例。
步骤:
至于色彩,豆腐白如羊脂,雪菜绿如墨玉,平静地混搭,一如身着白底绿碎花衣衫的妙龄女子,干净,纯朴,利落,然而不是西施,所以没什么仙气儿,只是经久耐看——也一如它的味道,平淡无奇,却总在咬下去的刹那吮到满口的鲜香。
2008年8月13日星期三
涼拌秋葵.
名声的起灭,也如光的起灭一样,起的时候,从近到远,灭的时候,远处倒还留着余光。——鲁迅《略论梅兰芳及其他》
这句总使太宰不自觉地想到“吃拿堂”(Chinatown),当然,无论吃或拿,都没有不付钱的道理。
早些在卡城,如今在温市,唐人街的景象一般无二:红漆的柱子,歇山的屋顶,镂刻的窗棂,是大廓;停歪的私车,寥落的行人,六角宫灯或者熊猫画幅,是门帘;拥挤的药房,朽枯的味道,脏乱的后街,是内里。西人对中华的认知,还执着地停留在雕梁画栋和长辫子病夫的那个年代,全不管明日黄花蝶也愁。
华人对此竟而津津乐道,也全不管那闪烁着的是初光,是余光,是方兴,还是已殁,只心念着任韩信成韩信败,萧何始终是萧何,却浑然忘记他终究无奈自污名节,寄命黄老。
太宰虽然怠惰,偶有想起却如何也想不通透,是怎样的族人,在繁华市中心旁圈一块地,建一座萧条的城,展一片破落的景?
华工。那些为太平洋铁路出力出命的人。从最初的失业转行,到后来的排华所迫,聚居于此,“华埠”从无到有,从小变大,再后来,变了各色人种的毒品、娼妓、帮派。如此,与其说华族似酱缸,不如说似缸,兼容并包,然后混杂,发酵,成酱,或生蛆。
唯站在缸外面的人,因为隔着厚厚的陶土的缸壁,和厚厚的木头的盖板,见不着内里,只闻得些酱香,于是以为那自是一缸好酱,没有虫的;假使机缘开了盖板,也见了虫,但酱依然香的。于是华族的神奇显现了,有虫无虫,透过盖板的缝隙或者通过大开的缸口,幽幽地潜入或者直直地窜入外人鼻孔里的酱的气味,总是香的,一如那抹光,近处的亮着或者灭了,远处还长久地余着。
吃秋葵是不必添加历史的沉重的,它是小清新,脆嫩,滑润,简单,口感如此,烹法亦然。只以滚水汆过,施以喜爱的酱汁,清清爽爽地嚼着吃便是。
材料:
步骤:
试过几种酱汁,太宰仍然觉得日式调味与秋葵最搭,以日式芝麻酱为基础,添少许中式酱料增加层次,配以万能的柴鱼片,味蕾的际遇不会单一,但清新依旧,非常适合太阳晒得人头晕脑胀的暑季。
汆烫秋葵以滚水为宜,但时间不宜久,颜色变清脆即可,否则粘液析出太多,或者整棵爆开,无论口感还是观感都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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