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3日星期三
茄汁燴Capellini意粉.
有时遇到彰明的史实,瞒不下,如关羽岳飞的被杀,便只好别设骗局了。一是前世已造夙因,如岳飞;一是死后使他成神,如关羽。——鲁迅《论睁了眼看》
太宰大约真的擅长跑偏,煮饭如是,读书亦如是。好比读到这么一句,全部注意力游魂一样集中在岳飞被杀的前世夙因,和关羽死后的成神上。为这,就专程排了个把钟头到处踅摸资料。
先说岳武穆。
一提到这个名头,太宰脑袋里闪出的第一个场景,竟然是电影《三毛从军记》。话说这位小盆友无家可归营养不良又热血沸腾,左思右想人生实在忒无聊,索性改了名去参军,入伍登记时响亮亮报出的尊讳,就是岳武穆——虽然引发一众哄笑,但是三毛童鞋终于当了兵,成了司令官的童工,仍然被三毛三毛地呼来唤去。之后,小人物大英雄的传(yi)奇(yin)情节,再之后,就出现了一个迄今都勾搭着太宰的馋虫的道具:轰炸东京——其实就是一大盘子锅巴肉片,好几回想做来吃,均以各种不知名缘由未实现。
第二个场景,背景音乐响起,浪奔……浪漏……,就到了《射雕英雄传》。岳爷爷在这部剧里化身为一部神奇的兵书,曰《武穆遗书》,直惹得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蜀黍朝思暮想,扒拉了彭连虎沙通天和欧阳锋爷们儿来助阵(太宰注:洪烈兄在选贤与能方面当真不拘一格,西毒还好,那两个角儿怎么着也差点意思啊……可能人家边远地区来的,对中原武林排名没啥概念,有情可原,有情可原。),既然郭靖辣小子在忙什么弯弓射大雕,杂家就导一出血雨腥风寻书记,云云。
当然当然,跟完颜阵容里那位终其一生兢兢业业做卧底的欧巴比起来,这些有的没的都不算事儿。太宰至今都记得辣年辣月当穆念慈姐姐柔情似水劝杨康哥哥(哦(⊙o⊙)哦虽然角色坏透惹可是苗侨伟古装颜值真的飚到三米二了好不好!)和她以及杨铁心老欧巴包惜弱大美女一起私奔的一刹那,康哥哥配着铿锵有力的背景音乐义正辞严地家国大义了一番,内容大略是:完颜爹爹要抢武穆遗书一统中原这种事情偶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给它发生的啦!为了国家民族武林爹娘和老婆,偶甘愿舍弃贫穷,忍受富贵,一辈子委曲求全地过着被一部分人唾(ji)弃(du)另一部分人垂涎的金国太子爷的悲催小日子儿……
告别了家人和爱人的康哥哥坚定地跟着完颜爹爹走街串巷找遗书,途中偶遇峨眉派新任美女掌门周芷若,无意中得知周姐姐辣年辣月辣日在灵蛇岛一手把着屠龙刀,一手攥着倚天剑,心中纳闷道,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于是嘎嘣一声,刀剑尽裂,蹦出一本繁体竖排线装古籍手抄本,封面上赫然写着:武穆遗书……康哥哥顿时两眼放光,真是踏破铁鞋全不费功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联合元朝贵族绍敏郡主将遗书盗来,转赠给徐天德大将军,客观上帮助他帮助朱元璋完成了驱逐鞑虏光复中原的大计。至此,康哥哥历经宋元明三朝,忍辱偷生,圆满完成了卧底任务,因其功勋实在太卓著,终于在六爷即位后获封铁帽子王。
呼。所以说,岳爷爷辣年辣月虽然壮志未酬身先死,可伦家仅凭一本遗书就主导了其后将近一千年的朝代更迭,此等成就,岂是什么区区大鸟转世的小家子传说可以解释的?况,字鹏举=大鹏鸟,字天德……那还了得?!
再说关云长。
这个关云长,……,内个啥,本期内容实在有点长,太宰于是决定掐成两咕噜分讲,今儿就到这里,休息,休息一下。
太宰关于意粉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时期或者更早,馒头大神买了现成的贝壳面,煮熟了,拌着番茄炒蛋,与中式面条一样的吃法。口感至今仍旧清楚地记得,比面条筋道脆嫩,形状也有趣。这种记忆一直延续至今,最初也影响着太宰对西人超市里意粉模样儿的期待——然而现实终究很丰满又不乏骨感:货架上一字排开各种形状的意粉,天使发丝,笔筒,螺旋,蝴蝶,团子,通心,粒粒,千层……惟独不见贝壳。唔。小失望。不过,许多时日之后,终于给太宰找到了贝壳面,可是个头却大得惊人,那开口里足塞得下一颗鹌鹑蛋:难道本宫长大了,贝壳也长大了?
然而意粉的味道和口感,太宰却谈不上喜欢,所以便是一时手痒煮了来,——这就是天生厨子的癖好了,可以不吃,但是不可以不做……呃,自然不吃也不大可以——往往都落进净坛的碗里,拌着奶酱白酱肉酱或者番茄酱,吸溜吸溜吃得貌似很满足。
材料:
步骤:
地道的意粉以硬质小麦(Durum Wheat)磨粉制成,这种小麦粉蛋白质含量极高,故而筋性特别大,久煮不断,口感Q弹,即使浸在酱汁里过夜,也丝毫不会因为吸水而变得软塌塌,所以鲜食固宜,作便当也非常合适。这回的方子取自加国本地的某本美食杂志(也或许是网站?时间太久实在想不起),这其中有个太宰日益发现的真理,那便是倘做西餐,还是参考西人的方子比较靠谱;这就好比翔氏出游时候挑选中餐馆子,哪怕有一百个白人在那里大呼Authentic,也犯不着搭理他们的鬼话——中国菜么,地道不地道咱自己说了算。
所以这回的意粉拌汁,太宰就乖乖照人家的习惯和步骤来,番茄是主角,但是分成两部分,一则煎大块,一则打成泥;提味靠辣椒、蒜片、橄榄和胡椒,各各味道不同,入口的层次一下子就出来了。说到这里也得承认,太宰脑袋后面或者终究还是长了反骨,所谓“乖乖”,便不能算最后撒的那一撮帕玛森奶酪,嗯,那是太宰自作主张加上的,原因无他,反正家里正好有嘛。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因为帕玛森奶酪固有的浓重的奶香味儿,把个先前的酸甜辣咸整个儿揉得云里雾里。
2015年3月16日星期一
生煎饅頭.
然而祸不单行。掉在井里的时候,上面偏又来了一块大石头。——鲁迅《采薇》
先生的这篇《采薇》,与《诗经·小雅》中的名篇《采薇》,什么“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并无关联,讲的却是武王立西周后,叔齐和伯夷立誓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上的故事。太宰今日的此文,又与这两篇《采薇》统共没有什么关联,要讲的却是井里的这块大石头的所来。
这就得提到一位名人,人称河东先生的柳宗元。中学课本里貌似不止一遍提过他,最显著的封号,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同列还有韩愈,三苏,欧阳修,王安石,曾巩。其中韩柳二人,同朝为官,同畅古文运动,私交也甚笃。柳宗元病逝柳州后,韩愈责无旁贷,为他写了墓志铭。铭文里有这么一段: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
说的是柳宗元因为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至邵州为刺史,赴任途中又被加贬至永州为司马。十年后奉召回京,重又被贬至柳州为刺史,同期被贬的,还有刘禹锡。柳宗元听闻刘禹锡将远赴播州,念及他家有高堂,不禁悲从中来,于是准备上表朝廷,请求以自己的柳州替换刘禹锡的播州,即使因此再度获罪,也死而无憾。幸得碰巧有人将刘禹锡的家境告知唐宪宗,宪宗遂将其改贬至连州。
这还不算完。韩老师呜呼了一嗓子“士穷见节义”,尚觉不过瘾,继续碎碎念:
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徵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这已然是在老盆友的墓碑上就开骂惹,非但如此,还骂得挺激昂:话说那些个平日里笑里藏刀互诉衷肠的酒肉之交,指天誓日涕泗横流,恨不能挖心掏肺誓死相随,满满一副赤诚以待的样纸,分分钟让人信以为真;当真遇着芝麻绿豆辣么小头发丝儿辣么细的利害冲突,立刻翻脸无情,或袖手旁观,或倾轧排挤,甚至落井下石,不一而足。如斯行径,禽兽和野蛮人都于心不忍,此等宵小却深以为然。
韩老师其时大约未必料到,他这么一骂,自己个儿痛快则痛快,后世反倒添了一项颇易上手的名正言顺的行当:落井下石。
太宰因此却想起前几日看的一部剧集,《The Strain》,中译貌似《血族》,传说很是重口味,内容覆盖病毒、纳粹、线虫、僵尸、神鬼、穿越……看过觉得倒也还好,只是男猪脑力有限又太Control,令人很想砸电视的赶脚。剧里那枚手持利剑的老头子,便是当年某日太好奇,抓了根绳子落井去,结果却被人把绳子扔下井里,害得他一时赶不及回家,妻子于是遭害。所以这里虽然没人扔石头,可想想那后果,也究竟好不到哪里去。
除却扔石头,扔绳子,人类普通喜欢扔的还有包纸。说是扔了去打狗,然后有去无回,也落包无悔,害得太宰一边骂丫天杀的浪费粮食,一边还蛮佩服这一族群的定力。换是太宰,那是决计不能够发生的场景,一点儿也不残忍血腥地说,包纸,生来就是要被塞进翔氏的嘴巴里,去祭翔府两座五脏庙的。
材料:
肉馅:
步骤:
此处就要冒出太宰其实不太闹得明白的两个大词,一曰生煎,一曰水煎,前前后后查了不少资料,真能说得清楚的也不见有。太宰权且自己归纳总结了这么几条:其一,生煎在南,水煎在北,前者的头牌是上海生煎馒头,后者的大腕是山东水煎包——说到这里太宰真要掬一把桑心泪,身为一枚生于鲁长于鲁的山东银,居然从没吃过当地的水煎包,大憾啊,大憾。其二,生煎半发面,水煎发面。其三,太宰最终是决定,把两个当成一个算惹。
太宰的嘴馋生煎,缘起不在上海,也不在山东,而在杭州。就在翔氏赴加前,曾往净坛三姨家小住,那几天里,每个早晨最幸福的事,就是跑去路边的包子铺,坐等着新鲜出炉的生煎包,虽然肉馅的用料质量不敢恭维,更比不得太宰如今自己做的皮儿薄馅儿大,可不知怎么就是香,一口一个地吃,分分钟吞掉十几个不在话下。其实无论是路边摊还是自家产,太宰对肉包子皮儿的喜爱永远大于包子馅儿,尤其是这种内层吸了浓浓酱汁肉香的包子皮儿,真是抓破头也想不出比“好吃”更贴切的形容词来。
通常除了文里附的步骤图,和偶有的几句制作心得,太宰并不对制作过程再赘言,只因私以为各家的吃货各有所好,各家的厨子也各有所长,同样一道吃物,未见得一定要用什么材料,什么方法,才能做出什么味道。换言之,便是必得用了什么材料,什么方法,而得了什么味道,倘吃的人不爱,也是白搭。这个,算是太宰的又一次回“正宗派”的话。
至于这锅生煎馒头的注意事项,太宰觉得也只一条,包子生坯没有经过二次发酵,直接摆入煎锅,所以起先定要以小火渐热,待体积膨胀以后,可以加大火力。这一道手续为的是防止底部面团里的酵母被速度烫死,变成死面,影响口感。
2015年2月16日星期一
月牙餅.
人要做事,先立了可去的心,才有决断和勇气。——《两地书·许广平1926年10月30日致鲁迅信》
时间回退十几年,太宰也是这般心气儿,做事果决,内里总捺着破釜沉舟的霸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左不过一走了之,老死不相往来,似乎如此了,世界就会让步,情状就会如所期的顺利。以如今多少有些冷酷的思想观之,这种“勇气可嘉”其实不过“无知无畏”,过程不可避免地跌跌绊绊,结果可想而知是世界自去转它的,情状也未见会有好转。好在经历确乎给了太宰教训,于是知道决断和勇气并不来自可去的心,它们更倚赖的是智识、洞察、冷静以及那些被自恃清高的文人君最唾弃又偷偷艳羡到死的最最现实的东西,经济实力。接地气的说话,有钱就是任性。
没钱?那自然,可以平静,平凡,平淡,耍耍无害的小脾气,只是不能真任性。理由很简单,担不起恣意的后果——惯于胡作乱造,却把一屁股烂摊子留给别人收拾,自己刨个坑把脑袋埋了的,不在此列。于是有说,光脚不怕穿鞋,爷穷得内外透光,怕甚?无他,大约得要思忖思忖,穿鞋的有朝一日没鞋穿,或者干脆自个儿脱了鞋?
况,比惨,什么光脚帮污衣派都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君的对手:这就好比寒窗里的中间生,比末的强,比尖的弱,不算差,也不很优,好听地说是妥帖稳当,不好听地说是高不成低不就,常常被忽略,永远是空气。空气固然重要的,可是不到行将窒息,谁也不觉得。说到这里,太宰想顺便推荐歌一首,曰《Let Her Go》,英国民谣创作歌手Mike Rosenberg的大作,有磁性无底气的受气包似的唠唠叨叨,慢热型的好听的调调儿,主要,歌词儿是大实话。
中间层的悲哀,就在温饱有余,富裕不足,企盼着踮踮脚再向上窜他一窜,却无论如何舍不得丢弃既有的管他值不值万贯的穷家,自己尚觉着心思周密既顾着头也要顾着腚,在旁的看来却是十足十尾大不掉干冒傻气。打个不太恰当的吃货的比方,好像太宰,虽深知汉堡与热狗等级之森严地位之差别,可便用双层牛肉汉堡来换手里的鸡蛋沙拉热狗,依然是个不愿意。为啥呢?与其说因了对后者的爱,倒也实在不如说是因了对前者的不爱,不信,端一碗水盆羊肉配月牙饼来试试看。
材料:
步骤:
月牙饼,名取其形,前篇水盆羊肉里着意提过,因这饼传是专为了配这肉而制的。普普通通半块饼,制作过程实在有些繁琐,不是传统中式起酥点心,却也非要和出两种面团,发酵,裹入,小火慢烘,直至饼体均匀膨胀,对切开来,中间自然形成一层空。
如此这般忙活的所得,就是一口咬下,外酥里韧,加之其间塞满软嫩嫩的羊肉,脆生生的甜椒,酸溜溜的糖醋蒜,口感和味道的层次同时被区分又糅合,想来真的吃货也得有把子勇气来决断的:如此尤物,本宫是吃到撑,还是吃到撑,还是吃到撑?
2014年10月30日星期四
龍蝦薏米砂鍋粥.
战国时期,地处北方的燕国和赵国动不动就掐架。有一回,赵惠文王闲来无事,又想发兵攻打燕国。燕昭王头大,派苏秦之弟苏代赴赵劝架。帝王们,虽然自古号称喜欢直谏并且颇爱鼓励臣子们知无不言,其实大家心照不宣,可以直说的只有好话。赵王伐燕之意正盛,苏代想想自家性命蛮紧要,可不能以卵击石,于是清清嗓子,讲了这么个故事:
俺从燕来赵的路上,经过易水的时候,遇着一件趣事。有只河蚌从水里钻出来,扒开外套,四仰八叉地躺在河岸上晒太阳。一只水鸟碰巧飞过,满眼只看见岸边那坨水灵肥嫩的小鲜肉,于是一个猛子扎下来,用尖嘴一口叼住了蚌肉。河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又惊又疼,本能地咔吧一声,把外套紧紧裹起来,牢牢钳住那鸟的嘴尖儿。水鸟一愣,没想到这河蚌还真有把子气力,心下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可嘴上不依不饶,恐吓说,今儿不下雨,明儿不下雨,你就变成肉干了!河蚌确也是个狠角色,回道,今儿不放你,明儿不放你,你就变成死鸟了!两厢这么僵持着,谁都不肯示弱。
故事的结局想来大家早就烂熟于心——鹬蚌相争,苏代看傻,惠王听话,渔翁得利。
所以,便有超然的心,有贝类的壳,也未见能得清静。更况目下的处在,虽人人都不爱提,但也都心知肚明,浩瀚的碧蓝的海水里裹着漾着的,可是从日本福岛远道而来的核污染。一泓清水,也真心不那么容易得。
潮汕砂锅粥是广东名声最响的一味咸粥,砂锅明火煮生米,边煮边搅,使得米粒颗颗碎裂,胶质充分释放,七八分熟时入海鲜,常见是蚝肉、虾子和海蟹,米香混着水中鲜,再辅以特定的辅料,滚煮到米、汤、料浑然一体。吃粥得要趁热,从偌大的砂锅里盛出一小碗,从小碗里舀出一小匙,放在嘴边,轻轻吹气,一到不会烫坏舌头的热度,就立时吃进嘴里,那滋味儿,吃得,想得,说不得。
步骤:
所谓“特定的辅料”,其实没有多稀罕,普通且重要的,油葱酥,菜脯,鱼露,香麻油。太宰这道粥,取薏米替代了部分白米,增强口感,并额外加了虾膏酱和榨菜,提振咸鲜。青葱花和香菜是翔氏喜欢的,入粥也着实契合,或可依自家口味,换为青菜碎,但量不宜多,为的不抢了米粥的香气。
2014年9月3日星期三
牛奶刀切饅頭.
前阵子提过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说是要重新拾起来读,权当是读鲁迅的调剂。然太宰惯会给根深蒂固的惰性找借口,端起书翻开来,看不到一页,便想起早先为何将它弃之一旁:非权威出版社的集子,排版细密无章,各种字典里都觅不见踪影的疑难杂字一堆,即便有心凑合着读,也难免磕绊,更何况太宰对文字的要求一向苛刻,现下既想不通当年为何会购入这么一本子东西,并且也根本无心凑合着读。于是决定继续弃之一旁,另寻了中华书局版的买下,待馒头大神明年给捎来。
但有些事情,既起了意,一时间想要消停地放下也真不太容易,就算读鲁迅,偏也会眼尖地瞅见仿佛在述说《阅微》的句子。如此篇开头的引文,太宰是深有体会的,纵是多年前读过几十页,也可以立即想起其中特别“令人毛骨悚然,心里受伤,永不痊愈的”两篇。这算不得野史,不过是些民间传说奇闻异事,可读将起来,怕也足够满座重闻皆掩泣了。
精神不够强悍的慈悲吃货,请绕过以下东拉西扯,直奔本篇的吃食部分。
篇一:闽中某夫人喜食猫。得猫则先贮石灰于罂,投猫于内,而灌以沸汤。猫为灰气所蚀,毛尽脱落,不烦挦(xian,阳平,拔)治;血尽归于脏腑,肉白莹如玉。云味胜鸡雏十倍也。日日张网设机,所捕杀无算。后夫人病危,呦呦作猫声,越十馀日乃死。卢观察撝(hui,阴平)吉尝与邻居,撝吉子荫文,余婿也,尝为余言之。
篇二:因言景州一宦家子,好取猫犬之类,拗折其足,捩(lie,去声,扭转)之向后,观其孑孑跳号以为戏,所杀亦多。后生子女,皆足踵反向前。
文字不多,然记叙场景之详细生动,真真叫人惊得寒毛直竖,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立时将其人也以同法做了,以慰那些惨死生命的在天之灵——若它们果有在天之灵的话。作文者或传述者充分理解大众的心理需求,给虐杀者们都安排了现世报,可惜,现实通常没有这么好说话。近的,回观今夏玉林狗肉节风波便知。
然而他们与传说究竟还不能够划等号,因为他们,或说太宰以为他们,只是杀和吃,不曾虐。可这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说辞:虐与不虐,杀是杀了,生命在消亡之前所承受的痛苦,大或小,终究改变不了生命已经消亡的现实。尤其在可供人变着法儿吃到吐的家禽家畜如此富足的当下,太宰实在不能理解,为嘛非要吃偏门。传统?未见得个个有存留的价值。况,人类也惯会拿这个词儿为自己的贪婪欲望作解脱呢。
自然,还有不少看似正经不惹事儿的传统。好比人常说,北方人喜面食,山东人爱吃大馒头。太宰就因为这个籍贯故,常遇到些虽不致令人抓狂,多少也哭笑不得的情境:
嗜辣且对辣的容忍度颇高,就被问,山东人怎么会喜欢吃辣?!……
平日里主食米面参半,就被问,山东人不是只吃馒头吗?!……
好吧,山东人当真是吃馒头的——只是没有“只”。
不过,倒是有一事,上述的质问者会反以一种了然的口气作答:
太宰会做馒头,人会说,太宰是山东人嘛!君不见华人超市里售卖的馒头,都冠以“山东大”的尊讳么。
好吧,太宰当真是会做馒头的——只是翔府的出产,不扣“山东大”的帽子。
步骤:
依太宰的意思,刀切馒头比手工圆馒头易做。首要的,馒头内部组织要紧密,圆馒头主靠双手反复揉压,尽量揉出面团里的空气,刀切就简便,一擀扁,空气基本排净,接下来的卷起,只不要卷得太松散,成品内里也不会有大孔洞。面团的含水量不可多,和面要到位,口感才能软中带韧,这是山东大馒头的影。
鲜酵母,未经干燥和造粒的菌体,用量为活性干酵母的3倍,也就是说,每100g面粉,需要添加鲜酵母6g。鲜酵母发酵速度快,但持续性不强。
2014年5月23日星期五
紅油抄手. Wonton in Chili Oil.
凡在学校里消磨过一些时日的,多少会“职业地”读过几页书,不过读书的时候罕见有酬劳,便是怀揣着“为了将来”的鸿鹄之志,日后也未见能因此就有酬劳。所以书生虽然是“职业的读过书”,却不能理所当然品尝到读过书的甜头,单从这一点,读书真是费力不讨好的苦差。
嗜好的读书,则完全是两码事。普通来讲,为了嗜好而读书,缘起喜爱,没有杂念,无关现在与未来,不牵扯面包和丈母娘,只为满足自己对它的渴求,没有压力,尽是动力,所以只要条件许可,完全可以像台永动机,一页接一页,一本接一本,手不释卷,不厌其烦——虽然读的不见得都是圣贤书,却一定乐得不闻窗外事。
太宰有幸,除了浑浑噩噩捱过“职业的”,也有机会细味“嗜好的”。既是嗜好,就无时空门派之分,只看自己喜欢。所以一下古一下今,一下中一下西,没有章法,也没有限制。然而在某一段时间里,却可能集中于某一位作者,不自觉地流连其作品,于是不仅输入的多是同一风格,输出的也不免受影响。好比目下鲁迅先生读得多了,往往勒不住愤愤的野马,偶尔几乎要沾染上类似祢衡的狂病。
这是不好的。即使洞悉世情,也不必要聚之于心,宣之于口。况以太宰的修为,解剖自己尚且手下留情,何谈其它。
若要干脆断了先生的文字,也是不可能的。先生的说话,让太宰深刻体会到历史的重力,几十年前的他的很多话,放之今日中国仍然皆准,愈读,愈觉神奇。神奇之后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之后是哑然,苦笑,奈何,各种情感宣泄的最最之后,归于静观。
不过在同时,也需要添一些调剂。昨日大略翻看了府中书目,决定续读那本早已开篇、却至今未完结的《阅微草堂笔记》。这种古文承载的志怪小品,读来尤其怡神,消食,去火——若太宰的书斋隐匿着一只狐仙,时时注目着太宰的举动,遇不勤便以石掷之,想象着就已毛骨悚然,任几碗热辣下肚,怕也难抵寒气吧。
步骤:
辣椒红油胡椒粉,各种辣;眼鼻口舌胃,各种刺激。不过,真心容易上火——所以,谨记食后读《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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