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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9日星期二

蒜香三文魚.


我幼时虽曾梦想飞空,但至今还在地上,救小创伤尚且来不及,那有余暇使心开意豁,立论都公允妥洽,平正通达,像“正人君子”一般;正如沾水小蜂,只在泥土上爬来爬去,万不敢比附洋楼中的通人,但也自有悲苦愤激,决非洋楼中的通人所能领会。——鲁迅《华盖集·题记》

整了这么一句摆在篇头,太宰于是十分确定,熟悉本宫文风的看官必然不晓得这回又有什么说道。倘放在若干年前,十篇文怕有九篇主旨非“激”即“愤”,多么多么苦大仇深生不逢时的样纸——如今情况大体其实未变,可是人却懒了,什么P夫有责的大小事件一律上交国家,一门心思只关注门前屋后这么一小方儿。

对于昆虫,实在话,太宰是很怵的,理由是,这些家伙长得实在丑,尤其是那对让人看得头昏的复眼,那张两把镰刀一样的嘴巴,以及像理发店门口那根三色柱一样一圈一圈又一圈的肚皮。不过,既能说得这么规整,显见太宰还是仔细观察过它们的,虽然伴着头皮一阵一阵发麻,喉咙里一阵一阵作呕。被观察的对象,大多是与翔氏同居的吃货,比如每回太宰用浸洗牛肉的水浇番茄时,几秒钟内就会从不知哪里飞来的大苍蝇;天气晴好时忽高忽低轻飘飘飞着逗得喵桑脑袋不够转的蝴蝶;还有,今夏初时在翔府正门屋檐下飞进飞出的蜂。

起初太宰和净坛都不以为意,前院都是树,后院也都是树,自五月后,又额外加了太宰和馒头大神拾掇的十几二十盆蔬菜。其时正值花期,有蜜蜂岂止正常,简直妙极——学校里讲过,它们是虫媒。想到自家有一窝专享的蜜蜂,太宰一度很雀跃,已然开始YY新鲜蜂蜜随用随取的美好愿景,吃货本色捂都捂不住。

但是,——要讲故事总要有但是,太宰就莫名发现辣些从屋檐缝隙里爬出爬进的蜂并不总是灰到后院,往番茄花或者黄瓜花里钻,它们一时各种滑翔就冲到前院的完全没有花的灌木丛里,一时直上云霄就跳到屋顶上毫无方向感地乱窜,始终不太像歌里唱的小蜜蜂采蜜忙——恁好的时节尔等不采蜜,本宫将来吃什么?!一怒之下,太宰决定请教小G老师,这群虫子究竟怎样才会老老实实干活。

谁知,小G老师居然找来了许多同样在自家发现“蜜蜂”的主子们,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结果:原来这货不是Honey Bees(蜜蜂),是Wasps!喔。并且,这货,其实,不酿蜜的。太宰的优点之一,就是兴趣来时,往往带有比较强悍的探究精神,所以,当随后不小心看到人说加国常见被误认为蜜蜂的蜂有三种时,好奇心就被勾出来了。

一通查找,这三种“伪蜜蜂”分别是Hornets(马蜂),Wasps(胡蜂),和Yellow Jeckets(黄胡蜂)。特别说明:Hornet也有译作大黄蜂的,但是为了与那种能变成汽车的大黄蜂(Bumblebee)区分,太宰这里还是将它译作马蜂。查到的结果,是太宰重又不确定自家屋檐里的那些不速之客究竟是什么蜂了。

好在无论是哪种蜂,只要不是蜜蜂,应对的手段和所用的药剂都差不多,目标也只有一个:赶尽杀绝。抓紧时间也很关键,因为春夏之交普通是一个蜂巢的初建期,此时蜂后刚刚开始招兵买马,人手或许还不足够,倘给它们过了夏,蜂娘娘舒舒服服在老巢里连绵不绝地造出一批又一批军队来,再想根除就难上加难了。

为了确保不会误杀,太宰强忍住直视昆虫时所产生的各种生理不适,战战兢兢站在大门口,死死盯着屋檐上看似很忙碌的小蜂子。经过早些时候在网上仔细研究对比各种蜂的图片(这种行为对太宰而言同样具有大杀伤力),太宰总结出最关键的一条:凡是脑袋上毛茸茸的,都不可以杀,因为倘是瘦子,就是蜜蜂(Honey Bee),倘是肥子,就是大黄蜂(Bumblebee),两个都会酿蜜;凡是脑袋上光秃秃的,甭管高矮胖瘦,一律杀无赦。

硬着头皮观察了好几回,太宰终于很确(jue)定(wang)地告诉净坛,不是蜜蜂,准备下手吧。。。

欲知翔氏战胡蜂的详情,请听今后某回再分解。呃,本宫得声明,这决不是故意吊胃口,实在是讲虫子讲了这许久,由内而外地起鸡皮疙瘩,必得吃点什么压压惊先。


先说明,三文鱼是极不受翔氏待见的一种鱼,虽然,它在天朝身价不菲,虽然,它营养指数飙高,虽然,它肉色橙红橙红的很吸引眼球……可是不得不承认,这鱼的肉口感真不咋地,除了生吃,其余无论煎炸炒蒸,无论大火小火长烹短烹,它回报给厨子和吃货的永远是各种老硬,各种干柴,各种没滋味儿。可就是因为这货在天朝被炒得上了天,所以天朝来客,大多都心心念念着要亲尝——谁让加国盛产这玩意儿呢?


太宰这道煎三文,还是坛爸上回来加时做的,因为翔氏两个对它都无爱,所以只买了一份,分作两吃,一半切片生食,一半寻了个西人的方儿,腌入味了煎熟。配菜选了手边有的白蘑菇,单以黄油煎了,出锅前撒一点盐调味,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有抢主角风头的意思。

生食的没啥好说,端看鱼肉新不新鲜,以及厨子的刀快不快功好不好——纵然肉鲜刀快功深也一样没法解决寄生虫问题,这是太宰不食生的原因之一。熟食的,据坛爸吃后汇报,鱼肉一点儿不嫩啊,不好吃。太宰起先还有点惴惴,心想可不要是本宫厨艺忒差,误了那鱼肉;直到今夏带馒头大神往Banff游玩,在一家口碑颇好的馆子里也点了三文鱼,大神吃后给出了与当初坛爸一样的评论,太宰这才彻底放了心。


材料:


步骤:


不过,早些时候,得好友周太提醒,太宰越发觉得市售带皮三文鱼柳貌似非常适合用来做熏鱼;而去皮的鱼柳,煮熟捣碎做鱼肉松想来也不错吃。此二种,已列入本宫的“Things to Zuō List”(传说中的《太宰作单》),各位纯吃货和纯看官暂且忘了吧。


2015年9月25日星期五

冰皮月餅.


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鲁迅《故乡》

气闷和悲哀,以及由此引发并扩张的失望和绝望,是翔氏当年终于决定移民的动力;同样的,对于背井离乡,也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或者甚至简直是雀跃的。这种兴奋,并非基于对所谓新世界的盲目的期待和美好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基于对过去和未来、曾处和将处之现实的足够清醒的认知。从另个角度说,翔氏的办移民,首要是为了离开。

四年之后,入籍宣誓的日子如期而至。移民法官站在讲台上娓娓讲述她和家人辣年辣月艰辛的逃难之旅,以及从一个难民成长为一名法官的励志故事,然后推己及人,说在场的大家一路走来都不容易云云,当真勾起了太宰的小伤感,呃,这至少说明,本宫的情商不算低。只是这伤感的理由,全不是和净坛两个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如何飘摇如何无靠,如何自立如何安稳;事实上,翔氏确乎享受着这种相濡以沫两相扶持的日子,并且自始至终明白地知道,自由是有代价的,那代价就是孤独。

太宰的伤感,是有辣么一天突然醒悟了,在自己的国家里居然不能够好好地过下去。这自然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因为,“别人都能过”。然而翔氏不是别人。忍一辈子不会风平浪静,退一万步也不会海阔天空,所以,对,就这么矫情,就这么毛病,就这么不能安分守己,就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不是辜鸿铭,这两条腿就不能用来打千儿下跪。走。

后来的日子里,翔氏曾几次被问及“归属”问题,给出的回答大约都是一致的:此心安处。还是那位移民法官,热情洋溢地欢迎新公民,道,祝贺你们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国家的公民!最好吗?这是个值得一直友好探讨下去的问题。但是翔氏这几年,确实可以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慢慢来,不着急。时间总在流逝,人可以选择任它如雁过寒潭不留痕迹,也可以选择仔细涂画出幸福的印记。太宰觉得,生命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它要是属于自己的,才有意义,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浪费在喜欢的事情上,才会出彩。至于其它,什么事业功名,什么毁誉褒贬,相形之下,苍白而且虚无。

然而生活不是虚无的,它总有,也总需要,方方面面的实际的形状,颜色,味道。所以,净坛还要坐班,但是不必早出晚归,周末无休,连年出差;太宰乐得泡厨房,排办家务,偷闲读书,码字。节奏放缓,有精力有心情打理眼前,规划明天,不做没头苍蝇,不为他人做嫁衣,舒心

叨了这许多,实在的吃货或许仍然会以为太乏地气,辣么着,太宰就酱诠释一回:所谓舒心好生活,就是分离蛋白蛋黄时,再无担心遇到散黄蛋和臭鸡蛋。




故国如今又要中秋,这是诸多“传统大戏”里的一个重头,大多时候是想要忽视却不能够的。太宰今回也撸起袖子很勤奋了一大把,两天里做了三种月饼,美美地包好了送人,一则自然是要显摆本宫的手艺,二则也要顺便显摆本宫的手艺,三则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显摆本宫的手艺。……想来欢乐地啃着翔府月饼的欢乐的吃货们,必已深味太宰的良苦用心了,辣么就好生刻在心里头记住罢。





前篇因为胡诌了好些有的没的,太宰自个儿心里也觉得怪荒诞,所以这回不造次,本本分分相时上货——那便真的是要搬月饼了。不过事情是酱紫的,早从个把月前开始,太宰就眼瞅着各路神仙自觉自发加班加点,甭管有太阳没太阳都不间断晒月饼,神马广式苏式,冰淇淋巧克力,脱离青红丝的五仁,勾搭蔓越莓的椰蓉,实在是把人脑袋里肚子里有概念的没概念的都鼓捣成了月饼。



那结果当然是灾难性的:懒癌晚期的太宰于是发现,面对如此疯狂的吃货作世界,除非扒拉点灵芝雪莲熊掌鹿茸之类的做个馅儿,否则大概再难起死回生了。既然如此,索性发扬一回中华民族艰苦朴素的精神,捯饬点战略储备粮来救场吧。去年的月饼,有见过么?谁还闹腾?消停了吧?内啥,尔等退下,本宫来。



材料:



步骤:



这批冰皮……实在也是没甚好讲,因为,侬晓得,冰皮月饼嘛,只要有个靠谱的饼皮方子,那简直一举N得,好做,好放,好看,最主要是好吃。太宰去岁也是折腾得有点过,头脑一发热,决定做七彩,实操起来发现,坚持不用色素的代价是巨大的,首先颜色就不咋亮丽,对比不强烈啊,视觉冲击力那就不能强大;再加上满脑子都是用什么食材调什么颜色,浑浑噩噩完全没想到水果加热后会褪色的问题,当原计划的草莓面团蒸熟一出锅,想象中的惊艳瞬间就少了七成,草莓红没了,成了冰粉色——冰粉就冰粉吧,小清新正搭竹炭的纯黑重口味。好在其它几种食材还算地道,没再上演入锅出锅大变脸的戏码。




馅料是太宰自制的,并连馅料内里的樱桃干,也是太宰在当季买了好多Lapin,用脱水机烘制的果干。莲蓉和绿豆沙,制作步骤大略差不多,煮烂,打成泥,加糖和油炒成团。不过这回太宰并没有加很多糖油,所以成品口感较干,而且沙沙的,空口吃,或者做成绿豆沙/莲蓉糖水,都不错。



以加国的天气,九十月份还要拿冰皮月饼作早餐,委实有点寒气逼人。是以今年太宰就没再动冰皮的念想,转而主攻苏式,顺道儿烘了这辈子头一锅广式。这些都是题外话,待到某年中秋,晒去年或者前年的月饼时,再讲。




2015年9月23日星期三

茄汁燴Capellini意粉.


有时遇到彰明的史实,瞒不下,如关羽岳飞的被杀,便只好别设骗局了。一是前世已造夙因,如岳飞;一是死后使他成神,如关羽。——鲁迅《论睁了眼看》

太宰大约真的擅长跑偏,煮饭如是,读书亦如是。好比读到这么一句,全部注意力游魂一样集中在岳飞被杀的前世夙因,和关羽死后的成神上。为这,就专程排了个把钟头到处踅摸资料。

先说岳武穆。

一提到这个名头,太宰脑袋里闪出的第一个场景,竟然是电影《三毛从军记》。话说这位小盆友无家可归营养不良又热血沸腾,左思右想人生实在忒无聊,索性改了名去参军,入伍登记时响亮亮报出的尊讳,就是岳武穆——虽然引发一众哄笑,但是三毛童鞋终于当了兵,成了司令官的童工,仍然被三毛三毛地呼来唤去。之后,小人物大英雄的传(yi)奇(yin)情节,再之后,就出现了一个迄今都勾搭着太宰的馋虫的道具:轰炸东京——其实就是一大盘子锅巴肉片,好几回想做来吃,均以各种不知名缘由未实现。

第二个场景,背景音乐响起,浪奔……浪漏……,就到了《射雕英雄传》。岳爷爷在这部剧里化身为一部神奇的兵书,曰《武穆遗书》,直惹得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蜀黍朝思暮想,扒拉了彭连虎沙通天和欧阳锋爷们儿来助阵(太宰注:洪烈兄在选贤与能方面当真不拘一格,西毒还好,那两个角儿怎么着也差点意思啊……可能人家边远地区来的,对中原武林排名没啥概念,有情可原,有情可原。),既然郭靖辣小子在忙什么弯弓射大雕,杂家就导一出血雨腥风寻书记,云云。

当然当然,跟完颜阵容里那位终其一生兢兢业业做卧底的欧巴比起来,这些有的没的都不算事儿。太宰至今都记得辣年辣月当穆念慈姐姐柔情似水劝杨康哥哥(哦(⊙o⊙)哦虽然角色坏透惹可是苗侨伟古装颜值真的飚到三米二了好不好!)和她以及杨铁心老欧巴包惜弱大美女一起私奔的一刹那,康哥哥配着铿锵有力的背景音乐义正辞严地家国大义了一番,内容大略是:完颜爹爹要抢武穆遗书一统中原这种事情偶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给它发生的啦!为了国家民族武林爹娘和老婆,偶甘愿舍弃贫穷,忍受富贵,一辈子委曲求全地过着被一部分人唾(ji)弃(du)另一部分人垂涎的金国太子爷的悲催小日子儿……

告别了家人和爱人的康哥哥坚定地跟着完颜爹爹走街串巷找遗书,途中偶遇峨眉派新任美女掌门周芷若,无意中得知周姐姐辣年辣月辣日在灵蛇岛一手把着屠龙刀,一手攥着倚天剑,心中纳闷道,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于是嘎嘣一声,刀剑尽裂,蹦出一本繁体竖排线装古籍手抄本,封面上赫然写着:武穆遗书……康哥哥顿时两眼放光,真是踏破铁鞋全不费功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联合元朝贵族绍敏郡主将遗书盗来,转赠给徐天德大将军,客观上帮助他帮助朱元璋完成了驱逐鞑虏光复中原的大计。至此,康哥哥历经宋元明三朝,忍辱偷生,圆满完成了卧底任务,因其功勋实在太卓著,终于在六爷即位后获封铁帽子王。

呼。所以说,岳爷爷辣年辣月虽然壮志未酬身先死,可伦家仅凭一本遗书就主导了其后将近一千年的朝代更迭,此等成就,岂是什么区区大鸟转世的小家子传说可以解释的?况,字鹏举=大鹏鸟,字天德……那还了得?!

再说关云长。

这个关云长,……,内个啥,本期内容实在有点长,太宰于是决定掐成两咕噜分讲,今儿就到这里,休息,休息一下。


太宰关于意粉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学时期或者更早,馒头大神买了现成的贝壳面,煮熟了,拌着番茄炒蛋,与中式面条一样的吃法。口感至今仍旧清楚地记得,比面条筋道脆嫩,形状也有趣。这种记忆一直延续至今,最初也影响着太宰对西人超市里意粉模样儿的期待——然而现实终究很丰满又不乏骨感:货架上一字排开各种形状的意粉,天使发丝,笔筒,螺旋,蝴蝶,团子,通心,粒粒,千层……惟独不见贝壳。唔。小失望。不过,许多时日之后,终于给太宰找到了贝壳面,可是个头却大得惊人,那开口里足塞得下一颗鹌鹑蛋:难道本宫长大了,贝壳也长大了?

然而意粉的味道和口感,太宰却谈不上喜欢,所以便是一时手痒煮了来,——这就是天生厨子的癖好了,可以不吃,但是不可以不做……呃,自然不吃也不大可以——往往都落进净坛的碗里,拌着奶酱白酱肉酱或者番茄酱,吸溜吸溜吃得貌似很满足。


材料:


步骤:


地道的意粉以硬质小麦(Durum Wheat)磨粉制成,这种小麦粉蛋白质含量极高,故而筋性特别大,久煮不断,口感Q弹,即使浸在酱汁里过夜,也丝毫不会因为吸水而变得软塌塌,所以鲜食固宜,作便当也非常合适。这回的方子取自加国本地的某本美食杂志(也或许是网站?时间太久实在想不起),这其中有个太宰日益发现的真理,那便是倘做西餐,还是参考西人的方子比较靠谱;这就好比翔氏出游时候挑选中餐馆子,哪怕有一百个白人在那里大呼Authentic,也犯不着搭理他们的鬼话——中国菜么,地道不地道咱自己说了算。


所以这回的意粉拌汁,太宰就乖乖照人家的习惯和步骤来,番茄是主角,但是分成两部分,一则煎大块,一则打成泥;提味靠辣椒、蒜片、橄榄和胡椒,各各味道不同,入口的层次一下子就出来了。说到这里也得承认,太宰脑袋后面或者终究还是长了反骨,所谓“乖乖”,便不能算最后撒的那一撮帕玛森奶酪,嗯,那是太宰自作主张加上的,原因无他,反正家里正好有嘛。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因为帕玛森奶酪固有的浓重的奶香味儿,把个先前的酸甜辣咸整个儿揉得云里雾里。


2015年8月26日星期三

蘿蔔糕.


世间有一种无赖精神,那要义就是韧性。听说拳匪乱后,天津的青皮,就是所谓无赖者很跋扈,譬如给人搬一件行李,他就要两元,对他说这行李小,他说要两元,对他说道路近,他说要两元,对他说不要搬了,他说也仍然要两元。青皮固然是不足为法的,而那韧性却大可以佩服。——鲁迅《娜拉走后怎样》

近几日睡前厕上都在读柏杨小说,越读,越觉得还是先生的文字来得好读些。所谓好读,以太宰看来,畅顺是首要,然后是吸引。所谓吸引,不必要一定有趣,也可以是悲伤,愤怒,甚至怨怼。吸引之后,可能有共鸣,无论读者本尊有否经历过作者的经历。但从柏杨的文里,太宰没有读出这一点——这其实无关我们所经的时代不同,好的文字,应当是可以逾越时空障碍的。不过此篇依旧不是柏杨小说的读后感,所以就此打住,说回正题。

先生文字的精妙,虽不敢说随手一抓便是例子,多少还是容易举出的。譬如文初所引。问,无赖和韧性,究竟差在哪里?答,搬行李要两元,行李小要两元,道路近要两元,这是韧性;不要搬了也仍然要两元,这就是无赖。不过,若单提无赖的要义是韧性这句,却很可以被顽固者拿来做幌子,捍卫自己的冥顽不灵。

在太宰所走过的有限的生命里,曾见识过两种对韧性最主观的解读和演绎。

其一是磨,好比铁杵磨成针,媳妇熬成婆那样的磨。这种磨最能消耗人的意志和理性,常常似乎并不知从何开始,也仿佛看不到有个结束,只剩下无穷尽的过程,机械性的无休止的重复。铁棒子磨到最后,手里确乎有一枚绣花针,这是小数;更多的被磨成了粉,顺着淋在磨刀石上的水流入泥土里,或者随风消散在空气中,不被人看见。然而磨的结果,是会断的。

其二是犟,像阿凡提的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生活里最常见的场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或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撞南墙,真正是气吞山河,万夫莫当。撞墙的结果无外那几种,便是太宰的算数水平,不消用上脚趾头也数得清:要么,头破了,墙没倒;要么,头破了,墙倒了——至于头没破,墙倒了,这种情形实在罕见,如有发生,纯属神迹。所以犟的结果,是会碎的。

于是这两者,终究与韧是有差别的。辣么,神马才是“韧”哩?简单说,从字面上看,所谓韧,架于刀上的熟牛皮是也,柔软而且结实。这里的要义正是两项而非一端,柔软,有磨的形,结实,有犟的影,但是不能利索地一刀下去切开两半,这中间连着的筋,便是韧的精髓。因为有筋,所以可以收放自如,可以软硬兼施,退可攻进可守,有点像打太极。

应用在实战里,古人早有训诫。春秋时候,齐国上卿管仲先森,就在他的大作《管子》第二十九篇《制分》中念咒曰:凡用兵者,攻坚则韧,乘瑕则神。攻坚则瑕者坚,乘瑕则坚者瑕。意思说,跟人打架,要插ta眼睛,捣ta鼻梁,捶ta肚皮,踢ta裤裆,万不可用自己的小细胳膊,去搬人家的大象腿,也不可闷头上来就金刚锁+剪刀腿+千斤坠,跟人死磕。倘若把自个儿定错了位,使错了招,结果若无意外,便是以小刀划牛皮,你尽管划,它且不烂。


早起讲过,翔氏赴加前,曾在深圳消磨了十年光景。便是在如此宝贵且漫长的时间里,居然都没有往广州遍尝道地的粤式美味,生生待到隔岸作壁上观,才晓得悔不当初。到了温市以后,与朋友们蹭过几回茶楼,总算对粤港点心有了分明的概念。在那里面,太宰最中意的是虾饺,晶莹的饺皮,饱饱地裹着Q弹的虾肉泥和鲜虾肉粒,完全没有猪肉滥竽充数,除了鲜还是鲜;其次是百花酿茄子,仍然是将虾肉剁成泥,团成团,酿入茄片中,先油炸再淋酱汁,咸鲜微甜;再有海鲜粥,干炒牛河,空心煎堆神马的,也是每去必点,百吃不厌。

也有在粤港茶楼里算是名震天下的招牌点心,但太宰始终爱不起来的,头一名,就是萝卜糕。后面排着的大约还有虎皮凤爪,酥炸乳鸽,反沙芋头,等等的一长串。嗯,太宰就是这么无私+无聊,甭管自家爱吃不爱吃,统统都要试着做来玩……噢,难怪太宰名叫“太宰”而不是“太馋”,原来是酱。



萝卜糕不是粤港茶楼里的专属品,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台湾,也是生活中常见的小点,虽然主料都是白萝卜丝+粘米粉,配料却各具特色。广式的,被当地人以粤语称作“菜头粿”的,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靠海吃海,所以常常会加了海味;港式的,最具标志性的方子是混入切碎的腊肠或者腊肉。做法,粤港除了蒸和煎,也有炒,常见如“XO酱炒萝卜糕”;星洲和马来的炒萝卜糕,则配料又不同,取甜酱油、鸡蛋和葱花,搭配着炒出一大盘;台湾的吃法大约最简单,蒸熟+蘸料,意在保留萝卜的本味,清清爽爽。


如此说来,太宰这回做的,配料中有海米,烹法上先蒸再煎,属于广式萝卜糕无疑了。成品无论卖相还是口感,太宰都自觉比茶楼里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更何况用料的品质和份量,也非市售可并论。那个谁,还有谁,以及谁,无谓再劝太宰开什么私家馆子了:此物只在翔府有,净坛之外不得食。



材料:


步骤:


2015年8月20日星期四

滷肉醬.


今夜周围是这么寂静,屋后面的山脚下腾起野烧的微光;南普陀寺还在做牵丝傀儡戏,时时传来锣鼓声,每一间隔中,就更加显得寂静。电灯自然是辉煌着,但不知怎地忽有淡淡的哀愁来袭击我的心,……——鲁迅《写在<坟>后面》

翔府是有夜话的惯例的,就是太宰和净坛,每晚临睡前,关了灯,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有时候,其实是很多时候,这种闲散的谈话会莫名生出一个很要命的话题,勾着两个人没完没了地讨论下去,直讲到嘴皮子都乏得不听使唤了才算完。近段时间带着馒头大神,天天都在忙着度夏,游山玩水搭帐篷,太宰的读书和码字索性顺道荒废了,不过始终还是心虚的。昨夜终于决定警醒,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莎罗冷》。到睡前,看完了约略三分之一。于是当晚的话题,就是柏杨和鲁迅,什么现实vs艺术,情感与理智,以及对此二家肆无忌惮的品头论足之类。

聊的结果,是一致确定更喜欢先生的文字,因为它更自然,更真实,不是“为艺术的艺术”。就好像文初引的这么一句,不堆砌辞藻,不刻意修饰,行文如水淡然顺畅,然而有移情的伟力。这典型是近几年越发容易引起太宰共鸣的描述方式。至于柏杨,太宰现下的体会是,太精致,有痕迹,就是说,与先生的小说的读感相较,他在写《莎罗冷》的时候,是明明白白知晓自己在写小说、编故事的,并且也未能避免将这种认知,渗透到所写的文字里,最终使读者从他的文字中,竟至读了出来。

唔。没有计划把这份文字码成一篇读后感,况一本还没有读完。柏杨的文字统共读过的也嫌少——好在离开中国前趁着因他辞世洛阳纸贵,大手笔收了不少他的书,慢慢看着,认识自当更丰满。

现还是将话题回转到初衷。原想说,好像文初引的这么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感触细腻的文字,有辣么一阵子,太宰也爱舞弄的,虽然,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显然,不咋能写出这种清散的闲情,——也或者是不乐写,因为此一时比彼一时,更愿意在现实里活着。在深夜里,听见1号路上断续的摩托车的低吼,对院邻居家神经质的狗的神经质的乱吠,和木头地板(或是木质的其它什么结构,实在是,翔府不就是整座的木屋么……-_-|||)因为年代久远不时迸发的各种闷响……最末一种声音,在深夜里或者干脆在大白天,听来都慑人。

在这么些个声调里,太宰头一回习惯了只倾听,全不动心思。所以没有淡淡的哀愁来袭击,自然也没有淡淡的喜悦,或者不悦,或者其它。就只是听,然后突地醒觉,因为有这么些个声调,周围就越发寂静了。然后在酱的静夜里,太宰身旁的净坛,呼吸渐渐深沉,放缓,打鼾……这货居然睡着了。-_-|||



台湾的饮食里,有两种味道是太宰特别中意的,一是山东味,一是日本味,两项都是因为正宗的当地人在岛上久居的结果。虽然两队移民的政治色彩都不那么欢乐,可美食是不管那些的,所以岛上尽有山东大馒头,筋道手擀面,和风盖饭,各式和果子;吃货也不管那些,心里眼里尽是美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味道,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台湾味,土生土长,有历史,有积淀,味道自然香浓。太宰手里有几本台版食谱,就含了许多这类的方儿,而且,便是同个岛上,南方与北方,对味道和制造的定义,也各自有别。

好比卤肉饭。这个名字,有时也被写为鲁肉饭,不过只是写法不同,与山东没有什么关系。在台湾南部,卤肉饭的肉需要是带着几片卤五花肉(台称“卤汁三层肉”)的“焢肉饭”;在台湾北部,卤肉饭则是一种淋入酱卤肉碎的米饭料理。再有,南部与之类似的一种饭,却改叫肉燥饭,做法又有不同,使用炒香的肉燥调制酱汁。卤肉饭和肉燥饭最大的区别,在肉的种类和预处理:前者将肥瘦相间的猪肉细细切成小丁,先炒后卤;后者将猪瘦肉绞碎成肉泥,再卤制。



材料:



步骤:



早在《韩式烤肉酱》文里,太宰就唠叨过酱料于美食而言分量之重,这回又要旧话重提。一碗卤肉饭,好白米好青菜固然是基本,然而决定其味道主旋律的,还是肉酱。索性直白了说吧,决定肉酱口感的,是肉,提升肉酱滋味的,是油葱酥。肉的肥瘦比例,太宰以为不必拘泥,完全可以随着个人的喜好,环肥燕瘦,各取所爱。只一点,可别昏头昏脑用全瘦肉——既然选择了卤肉饭,就别扭扭捏捏谈什么健康少油了,拌了出来一点都不油光锃亮的,那才不叫卤肉饭好不好!太宰普通用的,约摸是瘦8肥2的猪肉,比五花肉瘦,类似市售的用于烤制叉烧的那种肉。接下来的切肉、翻炒和卤制,需要的就只是耐心了。



至于油葱酥,可以选市售的成品,最佳是买来新鲜的红葱头,倒上一锅油自己慢慢熬制,那香味,绝对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浓郁。而且,得了油葱酥的同时,也有了葱香味正的红葱油,一举两得,哪个吃货抗拒得了?